标题:湘军志·曾军后篇·第五 内容: 湘军志·曾军后篇·第五作者:王闿运出自————《湘军志》出自————《中国古代历代兵书》 咸丰九年秋,江西、湖南寇渐平。 湖北巡抚胡林翼方治军储饷,以平寇为己任,而寇帅石大开由贵州窥四川,湖北饷倚川盐,四川又饶富,独未被兵,议者皆以防蜀为言;且以曾国藩久治军,无疆寄,为未竟其用,林翼频说官文合奏,请诏国藩援蜀,冀朝命授以总督。 诏唯令督军,无后命。 林翼又议:“客军孤悬,愈非计。 ”安徽寇合捻寇蔓庐、寿,将为楚患,乃改议留国藩合谋皖。 分三道,各万人:都兴阿、杨载福循江攻安庆,国藩出太湖取桐城,林翼自英山乡舒、六。 袁甲三时屯临淮,闻之,以为今楚军大举,而安徽兵弱,将驱寇北犯,宜由光山北绕蒙城。 具奏以闻,诏官文、国藩、林翼计万全,谋定而后动。 国藩上议曰:“窃号之贼与流贼异。 今之洪秀全踞金陵,陈玉成踞安庆,私立正朔,伪称侯王,窃号之贼也;石大开由浙而闽、而江西、湖南、广西、贵州,流贼类也,龚、张诸捻分合无定,亦流贼也。 流贼当豫防以待其至,坚守以挫其锐;窃号者当剪除枝叶,攻所必救。 自洪、杨内乱,凶焰久衰,徒以陈玉成往来江北,勾结群捻,故皖北糜烂日广,江南贼粮不绝。 臣等以为廓清诸路,必先攻金陵;攻金陵必先屯滁、和;取滁,和必先围安庆。 诚能围安庆,攻庐州,略取旁县,使其备多力分,何敢北窜哉? 且不特不敢北而已,并不敢东顾江浦、六合,盖窃号之贼未有不竭死力以护其本根者也。 中原腹地莫要于皖,固不敢谓石大开必无入蜀之虞,而就大局论缓急,臣自宜回军援皖,以速苏民困。 ”十一月,国藩移屯宿松。 是时,萧启江援四川,张运兰还湖南,独朱品隆、唐义训、易开俊、张岳龄等从。 而湖北大将都兴阿养疾,荆州李续宜告归湘乡,多隆阿、鲍超新贵重,皆乐为林翼用,惮国藩严,国藩亦不乐二将,皆推林翼节度,悉湖北军围攻太湖。 十二月,多隆阿又撤太湖围,屯小池,拒援寇。 援寇号十万,潜山、太湖寇踞城者号数万,军事危险。 多隆阿意气自如,国藩忧之,乃悉发己亲军围太湖,语在《湖北篇》。 十年正月壬辰,湖北军大破寇,遂克太湖、潜山。 二月,寇陷杭州。 三月,杭州寇退。 李续宜至宿松,定议分三道图安庆,乃遣朱品隆等进屯集贤关,多隆阿进规桐城,而续宜为后援以助二军。 闰三月,曾国荃来领安庆军,江南大营军溃。 四月,苏州陷。 诏加国藩兵部尚书衔,署两江总督。 胡林翼喜国藩得大用,与书曰:“兵事当布远势,忌近谋。 公言南岸分兵,一由池州取芜湖,一由祁门出徽、宁,一专守广信,防江西,此皆内军也。 取饷江西,而惟议厘捐,以钱漕归巡抚,愚又以为隘矣。 以湖南、北为兵之本,以江西为筹饷之本,待三省协防而后谋吴,非一年不能。 夫吴、越人之毁誉怨望虽不必问,而吾等悲闷之怀,与吴、越人仰望之苦,最难为情也。 吴督之任,以包揽把持、恢廓宏远为用,盐漕得人,何事济? 不患贫也。 苏、常失守以后,督、抚、监、司或死或未死,或己补或未补,进贤退不肖,此其时矣。 今宜起两军,一出杭州,一出扬、淮,先调屯守之平江军五千驰入杭州,拯其急而取其财,而令次青募五千人继进,拘守广信无当也。 杭州失,驻衢州;杭州存,进湖州,此平吴之先著已。 霞仙、季高当各募六千人,为皖南、扬州之用,或为江西之用,为随征之用。 少泉可治淮上之师,合水陆万五、六千人,而以多都将马队,幼丹宜奏为西藩,二李或宁藩,或苏藩,则兵饷一家矣。 大局安危,视公放胆否耳。 近者,叶督两广,而不知广西为何人所辖;何督两江,而割皖南、割皖北,并割江北矣;福为皖抚,而割南岸弃以予浙江,又割淮北弃以予袁公,其日蹙百里宜也。 徽、宁犹完,布置粗定,当鼓行而前,与怀、桐之师会于当涂,然后湖州军出于苏、常,扬州之马饮于江浦。 林翼虽孱弱,不觉其言之汗漫也。 急脉缓受,大题小作,则恐或不济。 ” 国藩得书,壮之。 然其再出也,行兵持重,必无后顾而后动,谨官守,和众心,以惩补前失,不能用其议。 将进宁国,犹恶其险,乃移驻祁门,乞鲍超全军以行,而自将朱品隆、张运兰合万一千人。 五月戊申,渡江。 六月癸酉,至祁门,檄李元度募军三千。 左宗棠已奉诏襄办,则令领五千人。 鲍超方还夔,而张运兰在郴,俱期八月会兵。 丙戌,诏国藩补两江总督,授为钦差大臣。 时曾国荃留围安庆,与多隆阿、李续宜皆为湖北军;袁甲三屯淮上,自为一军;巴栋阿为镇江军;李若珠为扬州水军;王梦龄署漕督,为清淮军;薛焕署总督,为上海军;张玉良收溃军退杭州,犹称江南大营军;周天受屯宁国,张芾屯徽州,为二军;江长贵将杭州军;米兴朝防广德,皆王有龄主之,为浙江军。 皆各专奏,不相咨禀。 寇踞苏州,则东犯松江,西陷金坛,南破嘉兴,杭军退败,而高淳寇复南出广德,池州寇东掠旌德泾。 苏、杭人皆谓国藩宜援杭、湖。 论者或以为轻骑至淮、扬,则不制于寇,而业已至祁门,则又以为宜急据宁国,当前敌。 遣左宗棠等攻广德,指南陵,合陈大富军,与杨载福水军相连,待安庆克而合师。 国藩叹曰:“夫言之甚易,行之甚难。 今进无所往,胜无所益,何为而轻举乎? ”八月,召张芾还,以国藩兼督皖南军,令周天受听调遣。 戊辰,宁国陷,天受死。 壬申,以李元度为皖南道,将三千人屯徽州,张芾军万人分防诸隘,实不任战守,军饷久乏,仓卒遣散,以索饷杂居城中,国藩先议守徽,使朱品隆觇地形。 品隆言非精兵二万不能守,而元度前守贵溪有功,自许能守之。 国藩又以元度新军不能野战,故浙江请援不赴,俾冯城以自固。 元度至三日,土寇散军结连宁国寇,而旌德寇绕绩溪,阑入丛山关,元度急请援大营。 时鲍超假归,无统将,张运兰方攻旌德,前后为寇所絓,乃以散军四营往。 至则寇已大至,四营溃,还走休宁。 徽州城中军皆大奔,元度遂南走开化。 癸未,徽州陷,前皖南道福咸死之。 国藩急檄运兰还,而促鲍超赴军,自太平南还屯渔亭。 寇益西趋,陷休宁,将攻祁门大营。 军中大震,凡前言祁门可屯者,皆更请国藩亟去。 国藩度寇必东南窥空虚,乃咨左宗棠率新军屯乐平。 寇果分陷淳安、严州。 九月庚申,鲍超、张运兰合攻休宁寇,败之。 十月己卯,南陵寇破黟岭防军,陷黟县城。 庚辰,运兰分军拒战,不利。 鲍超遣宋国永往攻寇,寇弃城屯卢村。 辛巳,增军大战,破走之。 十月,广东、西新寇俱出江西,前后趋建昌、河口,陷德兴、婺源。 池州寇攻建德,败屯将普承尧。 十一月,连陷彭泽、都昌、鄱阳、浮梁。 以左军屯景德,唐义训自祁门救建德,水军守湖口,鲍超还助左军。 寇复败徽防岭内军,入黟,分党掠玉山。 休宁寇出攻渔亭。 环祁门无安土,屯军皆敛兵自守。 十一年正月,左、鲍军合拒寇于鄱、建界,败之,遂收建德。 左军独攻寇婺源,前军陷伏中,战不利,乘夜引还。 鲍超渡江,援安庆围军。 二月,移建德屯将陈大富军合左军屯景德。 寇从鄱阳东侵,左宗棠御之金鱼桥,未战。 寇袭景德,破之,大富赴水死。 大富前孤屯南陵,有重名,自拔出,频移屯,未尝令当敌,至景德十日而死。 皖、浙诸军将如大富者,已号能战,然其战守犹不及张运兰等,故寇恒避湘军。 祁门介寇中,寇去大营二十里辄引去,岂尽虚声哉? 习战不习战之异也。 国藩之驻军祁门,本倚江西粮台景德镇转运,水军炮船护饷,以为万全,至是前计尽虚。 左军退乐平。 国藩亲屯军合三万人,粮运三十日不至,众乃争言取徽州可自立,又言可取饷浙江。 先是,休宁寇无故而宵遁,张运兰久屯休宁城,寇亦不复来,故疑徽州寇弱易攻。 三月庚寅,国藩自将祁门军进至休宁,征黟防军会师。 癸巳,进攻徽州,大雨,军械多散失。 甲午,还休宁。 戊戌,复进。 庚子,寇夜出惊我军,军八营溃。 辛丑,遣军各还所屯,国藩留休宁,誓死守。 时左军破寇乐平,寇益遣黟、歙党往寻战。 癸卯,寇悉众攻乐平城,左宗棠亦悉众出城击之,无部分,唯视来寇队分军。 短兵接,寇大败,遂走广信,趋浙江去。 甲申,国藩留军屯祁门,自将亲军五百人出驻东流。 于是娄云庆、唐义训防渔亭,张运兰守休宁,朱品隆在祁门,左军往为广、饶,鲍超军专赴急御巨寇,裁自救,不复论进取。 而寇每纵横驰突,动行千里,北则自英山出,破蕲、黄,遂北踞德安;南则攻建昌、抚州,陷吉安、瑞州;西出义宁,扰崇、通;东则越衢州,陷龙游、汤溪,踞金华,掠遂昌,至义乌,破处州,卒莫知其所为。 议者以为谋解安庆围,或又以寇无略,特乘虚纵掠以为戏,要宜急破安庆,攻金陵,如国藩初议。 五月戊子,鲍超至安庆,攻赤冈寇屯,力战破之,禽寇将刘玱林,磔城下,以示城寇。 玱林陷苏、常为前锋,自恃其勇,欲以孤垒遏官军,既伏诛,曾国荃军势自倍。 鲍超移攻宿松,因援瑞州。 是日,徽州寇袭陷黟县,梗渔亭、休宁军。 壬辰,朱品隆等合攻黟,寇退走。 丁酉,追寇岭外。 庚子,徽州寇弃城走,得寇聚米,供二月军食。 左宗棠移屯婺源,甫至汀州,寇出德兴,迎战,败之。 七月丙申,多隆阿桐城围军大破援寇于挂车。 多隆阿与鲍超皆湘军大将,寇与战必悍党。 多隆阿亦自持威重,不喜人节度,不求人自助,亦不轻助人,故寇大上江西、湖北,一月陷二十余城。 鲍超疲奔命,则以李续宜军游击。 李续宜者,名尤重于多隆阿、鲍超,及行军,忽南忽北,殊不遇寇。 更奏调援蜀将刘岳昭自助,而浙江亦奏起李元度将军援浙,由平江出崇、通,寇乃东南走。 于是寇帅陈玉成合群寇屯挂车,谋覆多隆阿军,多隆阿击走之,寇退屯石牌,绝其运道。 议者复请征鲍军,多隆阿笑曰:“吾运道不易绝,比吾军粮未尽,贼已走矣。 ” 庚戌,鲍超追瑞州寇至丰城。 壬子,寇走抚州。 八月丁巳朔,曾国荃克安庆。 当石牌之被寇也,寇分党袭国荃屯后,攻战六昼夜,屯坚不可入。 程学启复攻城外寇,破三石垒。 国荃弟贞幹作屯菱湖,合水军绝寇粮。 陈玉成屡败,不得进,乃相率遁走。 安庆既复,文宗崩,胡林翼薨,穆宗立,以彭玉麟为安徽巡抚,移前,巡抚李续宜抚湖北,皆辞,诏还续宜安徽。 己未,多隆阿克桐城。 庚申,鲍超至抚州,寇走贵溪。 辛酉,超奉檄救江北,遂还军。 是日,水军克池州。 丙寅,鲍超至南昌,闻安庆复,复还抚州。 寇复得广东新寇,合大众将西。 丙子,鲍军至贵溪,寇东走,追奔六十里,平寇垒七十,进复铅山。 多隆阿移桐城军驱寇宿松、黄海、广济、蕲。 李续宜收黄州,刘岳昭收随,岳昭军遂西。 九月,曾国荃进攻无为,克之。 戊申,克运漕镇。 甲寅,争东关,克之。 国藩移驻安庆。 多隆阿将二万人收舒城、庐江,进攻庐州。 李续宜部将蒋凝学等将万人屯六安、霍山。 左军屯婺源。 张运兰等屯徽州。 李元度新军出广信。 寇悉赴浙江,而皖北寇聚保庐州。 国藩军分守安庆、枞阳、庐江、无为及运漕镇、东关,不足,乃令曾国荃益募军六千,谋进取。 而左宗棠议大举援浙,鲍超、朱品隆等合军进攻宁国,凡五道并进,军势沛然矣。 天子新即位,群臣争上书言事,多推湘、楚军功,以为偏裨皆可督、抚,因益重国藩,颇訾论江西、浙江、江苏巡抚。 诏国藩兼制浙江巡抚、提督以下,统江、浙四省,唯都兴阿、袁甲三不隶部中。 国藩皇恐,三奏辞,不听,始议援浙。 以江西湘军将屈蟠、王德榜、段起及水军孙昌国、徽防将张运兰,悉统于左宗棠,而以广信漕粮奏令宗棠征收饷军,又分河口、景德、婺源三局厘税益之。 于是,苗沛霖攻破寿州,胁巡抚以要权,遂踞霍邱、怀远,以窥凤、颍。 十一月,杭州陷,寇分犯徽州。 张运兰先以疾归,其弟运桂领军城守,朱品隆、唐义训还军赴援。 品隆、义训常合屯,不相能,及俱出军,隙益甚。 品隆至城下,寇来战,军将不支,义训案兵不相救。 国藩闻之,大怒,遣让义训曰:“湘军之所以无敌者,彼此相顾也。 湘军将虽有仇,临陈未尝不相援,故有晨参商而夕赴救者。 私怨,情也;公事,义也,尔独不闻知乎? 朱镇危急,三促出军而不肯应,是乱湘军之制,而湘军由此败坏也。 不急改者,将谁容汝? 吾行军十年,视将士如子弟,至于执军法以诛败类,必有余矣。 ”又下檄品隆问状。 义训、品隆惭惧相悔谢,同上书谢,请自今辑睦。 于是一月七捷,徽州围解。 国藩以军势已振,朝廷乡用专,而浙江全省地被寇,江苏士大夫朝夕请师,乃奏荐左宗棠、李鸿章、蒋益澧、李桓各授巡抚、布政使,又请命大臣督己军饷。 朝命副都御史晏端书专开税局于广州。 沈葆桢前屡召不出,至是超擢江西巡抚,乃起视事。 而湖南巡抚毛鸿宾,亦国藩旧交故吏,及湖北严树森、贵州韩超,皆胡林翼所荐用,骆秉章督四川,刘蓉以诸生径用布政使,李续宜、刘长佑则本起湘军,于是西至四川,东至海,皆用湘军将帅,则皆倚国藩为重,略如胡林翼书所言“包揽把持”者,东南争骛于功名矣。 同治元年二月,曾国荃新军至安庆。 左宗棠军入浙,收开化。 三月,上海具轮船至安庆来迎师,以李鸿章率湘军将及新募舒、桐军往应之。 鲍超克青阳。 国荃克巢县、含山、和州。 鲍超克石埭、太平,寇众反正者万人,攻泾县,克之。 曾贞幹克繁昌、南陵。 张运兰克旌德。 国荃合水军进攻沿江诸寇屯。 丁卯,多隆阿前军将雷正绾等攻庐州城东南门,石清吉等攻西门。 寇将陈玉成将援寇屯城东,多隆阿攻其旁垒以致师。 玉成恃勇悍,率众三千来钞官军,正绾迎击,交绥,寇退据城北浮桥。 城寇先闻多隆阿至,皆凶惧,惟倚援寇自壮。 及战,开北门出大众,谋合击东门军,方出城、玉成退,则惊以为败,亦北走。 玉成遽断浮桥遏城寇,使阻水反拒,城寇愈惊,相蹂,绕城散走。 石清吉等梯西南以登,城内外寇争走,于是合蹙之,斩馘数千计,俘八百四十七,拔民男女七千余人,庐州复。 陈玉成走寿州,将乞援苗沛霖。 沛霖闻玉成败,恐袭夺己众,又畏多隆阿之乘己也,反欲取陈玉成自效。 玉成至,屯军肥水南。 苗沛霖阳称疾,遣其党伏谒,迎入城,具牛酒犒三千人者。 玉成入,导至馆,而闭城阻其从者。 玉成初不疑,既登堂,见几上陈梏钅巢,乃司,怒骂曰:“苗生反复。 我死,行及尔,乃自速诛邪! ”沛霖遂囚玉成及从者二十人,献于颍州胜保营,而招诱余寇,寇或降或散去。 当是时,多隆阿之名慑惮群寇,寿、颍弭伏,江南闻风相惊动。 国藩飞书约会兵,多隆阿素以文官不可亲,且己不识汉文,而亦恶儒吏,即报国藩,言军事权宜专一,以微示不与曾国荃同处。 国藩具言如先约,一听公指捴。 官文揣多隆阿终不欲东,而四川德安诸余寇俱入陕西,先已奏遣雷正绾赴援,遂再奏令多隆阿自往。 陕抚及京朝官亦日言,关中帝王都,天下最要。 朝命属多隆阿。 命下,官文益自喜当上意,决意遣之,合军江宁之谋,不复听矣。 国藩独叹曰:“多公威名太盛,寇知不敌,则必入南山老林,此所谓骐骥捕鼠者也。 ”与书官文,言:“江南财赋比秦中何止十倍,贼数众多何止百倍。 曩者楚军有大谋,惟以书问往复,不先恃奏取朝旨以相压。 故国藩不奏争,而上议于左右,宜且止西行,以图江南。 ”官文业建议,不肯止多隆阿。 留五千人屯庐州,而身将万五千人入陕西,诏授为钦差大臣,后频破寇,竟死盩厔焉。 壬申,曾国荃克宣城。 癸酉,合水军克金柱关。 甲戌,收芜湖。 五月甲申,进屯雨花台。 自向荣、和春以兵七万,屯守八年,卒溃退,国荃军合水军不满二万,国藩以为孤县无益,未可进。 国荃议曰:“诸军士自应募起义,人人以攻金陵为志,今不乘势薄城下,而还军待寇,则旷日持久,非利也。 若舍金陵,别攻宁国、广德,或取颍、寿,则将士见谓置于闲地,浪战而意怠,虽鲍、张亦益厌攻战,将去公而归耳。 逼城而屯,亦足以致寇,军势虽危,顾不可求万全。 ”国藩许之。 会左宗棠亦言宜薄城,围攻之势乃定。 乙酉,上海军御寇新桥,大破之。 李鸿章之赴上海也,其大将曰程学启。 学启先陷寇中,安庆围合,归诚曾贞幹,约以内应为效。 未及期,夜率千余众叩贞幹壁门,呼曰:“今事发,与寇战,突围至此,追者即至矣。 吾所将皆精兵,当入营助守,不以释兵。 公相信者开门纳我,不信急发炮击我,无两败也。 ” 军中大惊疑,报贞幹。 贞幹屣履出视,下令开门纳其众。 追寇俄而至,亦遂还去。 学启由此愿效死,贞幹卒,则从鸿章。 是时,上海结英、法二国军,复青浦、嘉定,攻松江,号南路军;学启、刘铭传、潘鼎新、郭松林将湘、淮入攻南汇,号北路军。 寇悉众攻败外国军,再陷嘉定,则并南路,窥上海。 学启将千五百人屯新桥,寇夜围之数十重,炮击寇尸平壕。 践而登,学启乃开壁突击,寇骇却。 鸿章自将来救,前后合势,寇大奔。 外国军见其战。 自以为不如,自此上海湘、淮军始辰。 六月,宁国援寇分三屯,与城寇各踞一门。 鲍超先攻城西。 城西者,城寇屯也。 城寇倚援轻进,超设伏钞其后,寇误以为援至,则反斗,官军合击,大败之,追至城下。 寇退死守。 乙丑,援寇发南北屯众攻官军,城寇出,结陈与相应。 超分四军击之,宋国永攻南屯,陷陈深入,烧二垒,寇退,而北屯寇弃垒遽奔,城外寇尽奔,城寇收众人。 丙寅,城寇复出东门犯官军,未战,引退。 鲍超自追之,寇不入,遂东走。 超亦东追数十里,寇乃返斗。 超引军作圆陈包寇,寇将单马突围走,余下马,步从遁去,得马千匹,俘寇裨将三百,死者千计。 乃还军攻城,城寇皆长跪,莫敢拒战,遂复宁国。 而宁国县寇将献城赎其死,遂先驱克广德。 既复三城,或谏超曰:“宁国城未破,而公自追贼至六十里,城寇若攻公营,进有强寇,退失所据,此危道也。 ”超笑曰:“吾但知兵势,不知兵书。 ”盖超之战专剽锐,其持重坚忍不如多隆阿,而终未尝败没,其军在湘军为无纪律,然亦能相维系,乃竟以功名终云。 七月,袁甲三请疾,诏李续宜代其事,时续宜方以母丧归,语具《临淮篇》。 徽、宁大疫,雨花台围军亦多疾病,鲍超等不能军,国藩忧惧,以为军行攻取方利,而天灾咎重,由己德薄任过,恐致倾覆,请出朝臣督军,以分己责。 诏慰勉,且以疾疫流行寇不能独强为宽譬。 而强将贤吏相继物故,军中至无炊烟。 乙未,程学启克青浦,李鸿章遣军浮海克余姚。 八月丙子,克慈溪。 自上海军出浙江,江、浙兵气皆振。 闰八月,苏、常寇来攻曾国荃军,多发西夷火器相烧击,复穴地袭屯垒,连十昼夜不休。 九月,浙江寇复来助攻,国藩急征援兵,皆牵制不得赴。 国荃以三万人居围中,城寇与援寇相环伺,士卒伤死劳敝,然罕搏战,率恃炮声相震骇。 盖寇将骄佚,亦自重其死,又乌合大众,不知选将,比于初起时衰矣。 十月,寇解去,由九洑洲北渡,败李世忠防军,陷和、含山、巢。 其南走者,合广德寇,西南掠绩溪、祁门,徽、宁、安、庐俱阻绝,唯江上下恃水军得相联络。 乃谋增陆军,征贵州提督江忠义自广西出江西,视寇势为战守;以鲍超部将郑阳和等隶李榕,立为新军;留李鸿章军将张树声三千人,助庐、桐战守;召还李续宜;遣军将成大吉、萧庆衍等攻巢、和;又益募五千人,埤曾国荃围屯。 自此统众过十万,而左、李各将数万,合湖北、江西湘军几三十万,自余援军分布黔、桂、秦、齐者又数万,连兵不得罢,国藩日夜忧危,以进攻江宁为非计,乃自行围案视焉。 二年正月,国藩自安庆出巡诸军屯。 是时,曾国荃屯江宁城西南,江北则杨岳斌将水军屯乌江,皆当前敌。 其南则罗逢元守太平,屯金柱,周万倬、吴绅修守芜湖,而彭玉麟将水军屯濡须,在江北。 溧水、高淳寇时来窥太平、芜湖、运漕、东关寇反出濡须,上与和、含山、巢寇相响应。 刘连捷、毛有铭等屯石涧埠,遏寇西南。 韦志俊守无为城,以通水军。 其西,庐江梁美材屯焉。 庐江北庐州,石清吉守之。 舒城在庐州西南,庐江西北,蒋凝学守之。 舒城南桐城,周宽世守之。 以南通、安庆、舒城西北六安,凝学分军守之,北防苗沛霖,南通霍山,为湖北边防。 芜湖南则鲍超守宁国,屯高阻山,而刘松山屯城中。 易开俊守泾,在超军西南。 吴廷华守南陵,在超军西稍北,在泾西北。 朱品隆先守旌德,以救青阳故移守青阳,在南陵西南。 又西则池州,以濒江近安庆,无屯军。 寇踞建平、广德、宁国县者,西出陷旌德、太平、石埭,南破绩溪,断徽、宁官军。 徽州守将唐义训,恃左宗棠大军为声援。 戊申朔,寇围泾。 壬子,鲍超救泾,入城屯军。 癸丑,出击寇,大破之,追奔二十里。 甲寅,超还屯。 二月,国藩还安庆,以曾国荃围军坚定,水陆辑睦,始罢退军之议。 丁丑朔,王可升攻宁国寇,烧其小淮窑屯,鲍超分攻梅领、庙埠屯,皆破之。 寇犯休宁,分掠建德,西侵彭泽、鄱阳,东绕池州,围青阳。 和、巢寇攻石涧官军,自己卯至癸未,围益急。 捻寇复南犯蕲水。 辛卯,寇攻太平屯将朱洪章,洪章战败。 南北岸同告急,均檄鲍超赴援。 超疑所住,乃先石涧。 未至,寇解去,掠无为、舒、桐、庐江、六安而还。 上海军浮海攻福山寇屯,破之,遂解常熟围。 三月,进克太仓。 左军将刘典、江西军将王沐攻寇黟,复其城。 四月,刘连捷、萧庆衍等合鲍超军,收巢、含山、和。 曾国荃攻破江宁城南、西寇垒九,程学启克昆山。 五月,鲍超等进攻浦口,寇弃屯遁走,遂收江浦,合水军攻九洑洲,四日破三隘,夺洲屯,语在《水师篇》。 萧庆衍留屯江浦。 上海军攻江阴,刘铬传破寇屯二十七,郭松林破寇屯三十五,滕嗣武寇屯十三。 六月,程学启克吴江。 苗沛霖陷寿州。 奏劾军将蒋凝学及逗留成大吉等,降责有差。 国藩以饷乏,辞总督,诏慰勉。 国藩、李鸿章合奏,请减苏、松、太仓浮粮,诏酌中定额,除故明积敝。 李鸿章分军三道:程学启由昆山进攻苏州;李鹤章等由江阴进无锡,淮扬水军辅之;太湖水军将李朝斌由吴江进太湖。 潘鼎新等分屯松江、上海,常胜军屯昆山,为前军援。 徽、池寇自二月出江西,中踞建德、鄱阳间,左窥景德,右出东流、湖口。 江忠义未至,席宝田先出抚州,趋饶州。 刘典自徽州来总诸军,诸军将段起、王德榜、王沐、韩进春及宝田攻陶渡寇屯,大破之。 丙子,进春轻出,遇伏败退。 寇复张,趋攻湖口。 国藩先遣李榕屯湖口,及江忠义至,壁坚山。 李榕新军拒寇不利,寇攻坚山,忠义出击之,伤寇帅。 壬辰,浙军将王文瑞复黟县。 庚子,遣宁国防军将何绍彩及水军炮船援临淮,蒋凝学等防颍川、霍邱。 七月丁未,湖口寇退走,都昌、建德、彭泽、鄱阳寇俱东北走,围青阳,铜陵、宁国、泾皆被寇,屯将拒战,各相持。 八月乙亥朔,刘铭传攻江阴,寇内应,官军夜登城,烧门楼,余寇突门走,复其城。 丙戌,李榕援青阳,败溃。 江宁围军攻城南、东、西寇屯,频破之,乃遣鲍超还援。 而水军将喻俊明及国藩护军将喻吉三,合江忠义、席宝田军先后至青阳,刻期攻寇。 寇解围走石埭。 超军至南陵,遂东攻建平。 庚寅,程学启攻苏州,破东南寇屯四。 无锡寇货轮船自助,周寿昌烧其轮船。 石埭、大平寇频犯宁国、泾,败去,乃诣朱品隆,请献二城及旌德以自赎。 九月壬子,收三城,散遣归诚人四万。 彭玉麟督水陆军攻太平沿江诸寇屯,进高淳,高淳寇将请归诚。 十月乙亥,收高淳。 鲍超、杨岳斌俱会师东坝,寇震恐。 丙子,易开俊自泾、刘松山自宁国合军收宁国县。 东坝寇开屯迎官军。 辛巳,收东坝。 壬午,连下建平、溧水、东坝。 既克皖南,金陵苏、浙军势相连,鲍超全军屯守之。 王可升守溧水,李榕守建平,归诚人洪容海守高淳。 青阳、石埭、太平、旌德、泾及宁国府,皆分军屯守。 戊戌,李鸿章复苏州。 苏州之合围也,程学启军所至辄破寇垒。 城寇诸将权不相下,相猜贰,因谋反正,斩导议者,开门纳军,然不交兵,犹拥众号十万。 己亥,出城者八寇将竭鸿章,受二品冠服。 乃谒学启,学启先已置人于坐,数其罪,悉引出斩之。 报鸿章,鸿章大惊惧。 学启入城谕众,众皆听命,或颇散走。 而先与寇将誓约者曰副将郑国魁,恨负约,涕泣不食,卧三日。 鸿章亦颇咎学启轻发,且曰:“为已甚,君亦降人也。 ”学启大怒,还营,将引军去。 其营员奔告鸿章,鸿章复过学启,阳论他事,笑语甚欢,事乃解。 庚子,安徽巡抚唐训方收怀远。 辛丑,苗沛霖突蒙城围,被斫死。 十一月,李鹤章等复无锡,进攻常州,以应江宁围军。 程学启出太湖,图嘉兴,以应浙军。 潘鼎新等军先入浙,收平湖、海盐。 寇争应官军,所至辄下,遂收嘉善。 曾国荃益募新军,增围师,围城官军遂至五万人,援寇还江宁城者皆不敢出。 左宗棠议以为当分军攻广德,国藩以寇势犹盛,而江忠义新亡,惧轶蹂江西,持不许。 李鸿章诸军锐进深入。 宗棠复奏言:“嘉兴、常州可缓攻。 ”朝廷俱下其议,三帅卒各主己说,守其便宜焉。 三年正月戊申,宁国寇西南掠绩溪,遣江北将毛有铭将六千人援徽州,浙军将王开琳先还赴急。 寇疾走,舍徽州不攻,北犯湖口,南趋景德,别党由浙入玉山,由闽入建昌,均期会抚州。 徽州守将唐义训不能御,毛有铭未至,以战事委江西,语在《江西后篇》。 戊午,曾国荃攻钟山寇屯,克之。 时东坝屯重兵,太平防轻,移金柱屯军助围师,及江浦,庐江守将皆先率军会城下,新募军亦俱集,乃谋合围。 寇之设守也,环城多为石垒,尤重于北,既于钟山作大城,号曰“天保”,又于山脊入城处作大城,号“地保”。 官军攻城西南,不甚惧,至进屯明陵,则出众力争之,向荣、和春皆以此败。 二年夏,鲍超已作垒明陵前,会当移军,自平垒而退。 国荃围攻几二年,破寇垒以百数,终未及城北。 及破钟山垒,移军屯守,更增筑垒,屯军五六千遏北道,余玄武湖阻水为围,城寇粮运绝矣。 丙寅,郭松林等克宜兴。 二月癸酉,溧阳反正。 寇走江阴,围常熟,攻无锡。 李鹤章还守无锡,郭松林援常熟,寇皆败散。 程学启急攻嘉兴,寇请降。 学启瞰城中,知其诈,攻益力,陈亡勇将何安泰。 学启亲搏战,薄城先登,枪子伤额,遂克之。 学启养伤苏州,创已合,一日独坐深念,有所忿,误发创口,血溢,竟死。 自学启之归诚,经百战,每战料胜败无所失。 或知当败则戒诸将曰:“公等皆不善败,吾当自饵贼,某时败,某时期某所来援,贼可退矣。 ”诸将素惮服其能,谨如约,则如所言。 至其突陈陷围,见者以为神兵,夷将戈登尤敬之,及其死,以所建旗归诧海国,推为名将焉。 江苏之战始上海,终嘉兴,功成而学启死,其名位亚于多隆阿矣。 辛巳,广德州寇弃城走湖州。 自苏、杭、江宁军并进,论者皆以广德为要害,以官军力不足不敢攻,惴惴恒恐寇迸出。 及寇弃去,乃知其无能为。 始议鲍超进攻句容。 其时,李世忠已献还五河、天长、全椒、来安、六合、滁州,而镇江军将冯子材等,亦颇出兵助攻句容、丹阳。 江宁寇频驱老弱女口出城以节食,更于城中种麦刈草为粮。 庚寅,左宗棠克杭州。 三月壬寅,鲍超克句容。 甲辰,进攻金坛,冯子材飞书请先攻丹阳。 乙卯,解金坛围,伏兵茅山待追寇。 寇果出,中伏返走,追奔五十里,寇不入城,城寇反出走。 丙辰,克金坛,乃还军援江西。 是时,浙江寇走徽州,号二十万。 徽防将毛有铭出战,辄败。 寇深入江西,前队至宜黄、崇仁,南昌戒严。 四月庚午,李鸿章克常州。 壬申,冯子材复丹阳。 特诏杨岳斌督军江西,寻援陕甘总督;又诏李鸿章移师合攻江宁。 捻寇自河南犯麻城,议遣王可升屯王为。 李榕屯桐城。 未行,寇复踞广德,趋徽州者日夜相继。 杨岳斌、鲍超皆西援,乃以江苏军将刘铭传屯句容,郑魁武屯东坝。 五月壬戌,郭松林克长兴。 于是,江宁围军以城破可计日,而李鸿章当来会师,耻借力鸿章;鸿章亦让功,托言盛暑不利火器,延不至。 朝命促会师数急,曾国荃忧愤,日约将士穴地隧城,期必破,而龙膊寇屯所谓地保城者不得,则形势终不便,乃日夜发炮攻之。 己巳,夺其垒,遂作炮台其上,穴其下,又环城列队十余道并攻,积湿芦、沙草高等城,以疑寇,使多备。 六月甲申,地道成。 乙酉,曾国荃令围军百营皆严备,别县赏募敢死将士,待城破先入,于是李臣典等誓先登者九将。 日午,地道火发,城崩二十余丈。 寇反然火药下烧我军。 朱洪章等乘城缺登,张诗日等循城据北门,彭毓橘据东门,朱南桂、罗逢元等皆梯而登。 寇散走,或出城,或还保子城。 夜半,纵火烧城中,因突围出走。 黄润昌等露立龙广山,袁大升等循城南,遇逃寇要击,诛斩数百。 张定魁等追寇,及之湖熟,复俘斩数百人。 城寇多自焚,或投池井。 洪秀全已前一月死,其子洪福年十八九,余寇挟之走广德。 洪福刻印,姓名下列“真王”二文,军吏误合二文为“瑱”,奏诏言“洪福瑱”者以此。 江宁既复,群寇出掠者皆瓦解。 国藩奏上诸将功,以所俘寇将李秀成言,洪福已死;于是浙江、江西诸军方欲张寇势,洪福又实不死。 李秀成者,寇所倚渠首。 初议生致阙,及后见俘寇皆跪拜秀成,虑生变,辄斩之。 群言益讙,争指目曾国荃。 国荃自悲艰苦负时谤,诸宿将如多隆阿、杨岳斌、彭玉麟、鲍超等欲告去,人辄疑与国荃不和,且言江宁鎡货尽入军中,左宗棠、沈葆桢每上奏,多镌讥江南军,会病疥,因请疾归乡里,散遣所部军二万五千人。 而克城功最受封爵者,李臣典病卒,萧孚泗以丧归,大功虽成,然军气愤郁惨沮矣。 国藩本以忧惧治军,自幸平洪寇,克江宁,如初起兵时所望,力言湘军暮气不可复用,主用淮军,后以平捻寇。 然席宝田、左宗棠仍募湘军征苗、回,竟定塞外,棱威天山,乌睹所谓暮气者邪? 自国藩始创用乡农代额军,招之则来,麾之则去,见湘军者乃知军利敝。 胡林翼、左宗棠、李鸿章皆由此起,故各系其用兵之地,而独以国藩本指,为《曾军前、后篇》。 发布时间:2026-02-05 08:23:08 来源:常能网 链接:https://www.changnen.com/post-5219.html